母大悅，曰：“既已將碧桃收房作妾，則絳紅、丹眉，亦可為列?！毖晕串?，艾擲盞而起，數步上前謂吳欽曰：“果盡忘前言，別戀多嬌……也罷，今與君恩斷義絕矣！”遂垂淚去，將昔日恩愛(ài)，全當作大夢(mèng)一場(chǎng)。

昏昏月余，又聞吳家納絳紅、丹眉，皆十分貌美，盡享齊人之福。嗚呼！這廂借口得疾，淚落沾襟；那廂云雨巫山，哪管舊人？

兩家漸往來(lái)稀疏。吳欽坐擁三美，整日盡歡極樂(lè )；蘇艾日益羸瘦，連日在外，不知所為何事。一日，艾沿小徑獨行，甚幽深曲折，并無(wú)人煙，唯四下花木交映。漸至崖邊一石xue，果有半片碎衣，及雜毛一團。拾之，腥臊撲鼻，竟似在何處聞過(guò)。便急歸家，暗遣仆尋有道之士，曰：“此地有妖狐作祟，斷人姻緣，害人性命！”則尋一道人，須眉皆白，甫見(jiàn)狐毛，恨恨說(shuō)道：“呀！這一妖狐，污了廣陵多少女子，奔逃至此，又作孽不斷！”遂開(kāi)壇施術(shù)，隨一縷青煙入山，于崖下覓得白狐。

時(shí)白狐鱗傷遍體，左足上血rou模糊，難以動(dòng)彈。見(jiàn)艾及道人來(lái)，悲聲連連，仿佛百般冤屈，藏于心間，不能盡訴。

道人揮袖，則白狐身形驟變，化為人身，乃吳欽也。

既破妖狐邪術(shù)，道人又取一靈丹，與吳欽服之。初入喉，甘甜非常，大小傷口霎時(shí)盡痊，亦不覺(jué)痛，行走自如。艾亦泣啼，撲入其懷，至此方覺(jué)委屈。

便一同至吳宅，其母見(jiàn)之，大驚，曰：“吾只一子，今安得二人同貌？”難免以為怪異，忙喚內室之“吳欽”出。其正與丹眉、絳紅胡亂，聞言，狀甚不耐。及出，見(jiàn)道人在側，不覺(jué)驚呼：“吾命休矣！”轉身而逃。

然道人大喝曰：“妖狐休走！”袖中忽拋出一辟邪劍，劍芒若電，將妖狐攔腰斬斷，頃刻聲息全無(wú)。但見(jiàn)一白狐落庭中，血流遍地，腥臊難聞。眾人方知那日吳欽途中遇狐，遭其換體之法，人變白狐，狐冒人名，妄圖顛倒是非?！把跻殉?，吾去也?！钡廊舜笮?，倏忽而沒(méi)，狐尸亦不見(jiàn)。

吳母受驚，急喘不已，幸得艾攙扶，方站穩。不禁大慚，又恨，竟不識妖狐面目，當作親兒。便執艾手，嘆曰：“若非汝，不得吾兒歸矣！”而“吳欽”三妾在旁，皆哭號，如怨如訴。

便請牙婆，將諸美婢發(fā)賣(mài)；又以千金及厚禮為聘，求娶蘇艾。蘇家父母聞此事，亦驚懼，良久方道：“吾兒何等情癡！”遂允，與吳母長(cháng)談，然后擇日使二人花燭。城中皆知，一時(shí)賓客云集，好不熱鬧。

始為夫妻，而非私情。二人甚喜，則洞房春宵，竟夜纏綿。

自此如膠似漆，何其相洽。旁人見(jiàn)之，皆道：“欲斷姻緣狐計深，怎料情癡識真性。奇哉！異哉！”

第34章（三十四）離魂

黎昌者，洛方人也。年方十九，美姿容，尚未有室。

父為富賈，娶妻甘氏，只生黎昌一子。后甘氏得疾死，其悅東園女，又托媒往。未三年，忽赴宴醉死，故今唯繼室孫氏在堂。

然孫氏年少妖冶，昔時(shí)艷名在外，黎昌頗厭之。欲勸其改嫁，奉以百金，則不允，假意哭嚎曰：“妾身與老爺百般恩愛(ài)，豈能作薄幸人？”遂留家中，自詡節婦。黎昌無(wú)法，又恐孫氏性蕩，暗與人通，敗壞門(mén)風(fēng)。便遣小婢時(shí)時(shí)跟隨，謂之曰：“若不肯改嫁，應為吾父守節?！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