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打撈張角的魂魄呢？”

    突然，方才還只是親昵磨蹭臉頰的蛇尾驟然用力，狠狠撞在你的背部，將你推入了河中。

    撲通一聲，水花四濺。你在入水前看到了張修興奮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留在三眼神溫暖的腹中吧，忘了那個(gè)什么張角，也忘記俗世的一切苦痛……”

    水流掀起袖口，露出纏繞在手腕上的蛇形手環(huán)。那串死物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下一刻從你的腕間滑出，身形越漲越大，化為一條黑色巨蟒。

    巨蟒的長(cháng)尾拍下，在河流里分出一道干涸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快！”

    突如其來(lái)的變故讓張修徹底崩裂了偽裝，人形的皮囊剝裂消融，從血色長(cháng)袍里鉆出的是一條純白長(cháng)蛇。蛇口大張，里面發(fā)出獸類(lèi)怪異的嘶吼。

    “干吉，怎么是你！”

    浸濕衣袍的河水重若千斤，你咬著(zhù)牙，伸手去捉身旁一縷縷游動(dòng)的殘魂。

    不是，這個(gè)也不是……

    糾纏不清的殘念在你的耳旁哀嚎哭鳴，嘶喊著(zhù)要你去陪伴他們。沾在身上的河水如地獄里生出的鬼手拖拉拽扯，要將魂魄從你的身軀里奪走——

    直到你的指尖碰到了那一縷拉扯到即將崩裂的血色絲線(xiàn)。

    “干吉！找到了！”

    黑色巨蟒甩了張修一尾巴，趁他退卻立即轉身，沉入河流將你托起。

    龐大的身軀騰空，像騰升的沉重烏云，毫不猶豫地沖向血色天空。

    身后是張修不甘的咆哮嘶吼，你低了頭，去看自己的食指。

    那條細線(xiàn)很乖順地纏繞在你的指間，貼合著(zhù)，像胎記又像紋身。一副理所當然，本該屬于你的模樣。

    張角醒來(lái)時(shí)看到自己是躺在棺材里。

    對于自己躺在狹窄的木盒之間，他并不感覺(jué)奇怪。很久前他便想過(guò)這會(huì )是自己的歸宿。

    可他覺(jué)得你枕在棺材邊入睡很不合宜。

    他不想吵醒你，可是……實(shí)在不合宜，你的臉被棺材邊緣壓出一大條紅印。

    “殿下？”

    睫毛微顫，你一醒來(lái)就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還是那副枯槁消瘦的模樣，時(shí)刻提醒著(zhù)你他是本該不存于世的幽魂，可到底是活著(zhù)的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欠了殿下一命?！?/br>
    你不滿(mǎn)：“你欠我的可不只一命?！?/br>
    張角垂眸。他都聽(tīng)干吉說(shuō)了，你幾次險些被張修留在桃源。

    “我本是該死過(guò)一回的人，殿下不必——”

    “住嘴?！蹦闵鷼饬?。

    “你如果這么說(shuō)，你如果覺(jué)得自己不重要，那也很簡(jiǎn)單——大賢良師，我們從此不聞不問(wèn)?！?/br>
    你直起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

    張角急著(zhù)去拽你，卻忘了自己還坐在棺材里，起身時(shí)膝蓋磕到木板，又跪坐下去。

    但好歹是抓住了你的衣角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我只是怕自己要的太多?！?/br>
    你回身看他。張角半跪在棺材里，那身寬大衣袍裹著(zhù)他單薄的身形，他仰頭，露出那張凹陷的面容。

    像是被遺棄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要殿下做明君，救天下人?！?/br>
    “又想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要殿下普度了眾生，也能普度一只鬼?！?/br>
    張角仍是覺(jué)得自己貪心。神明庇護的是生人，又怎會(huì )庇護本不容于世的幽魂。

    他光是活，就已有悖天道。

    “張角?！?/br>
    你俯下身，捧起他消瘦的臉，在他的額間留下一吻。

    是神女對信徒的允諾。

    “你若覺(jué)得自己貪心，便將此事看成交易。我答應你，你也允我一事?！?/br>
    張角蜷了蜷手指。

    “殿下請說(shuō)?！?/br>
    “你既想看我度眾生，就乖乖待在我身邊，不要再像此次一般鬧出神鬼之事，悄無(wú)聲息溜走?！?/br>
    “廣陵是信正道，信天子正氣的地方?！?/br>
    “子不語(yǔ)力亂鬼神?！?/br>